第8章 极夜温室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第(3/3)页
“这是真话,”程野说,“但不是全部。”
沈佳琪看向他。生物荧光灯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。“那全部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程野诚实地说,“但你的眼睛,和那些第一次看到冰芯的研究生不一样。他们看到的是数据,是论文材料。你看到的是……”他寻找着词汇,“是坟墓。你在看一场缓慢的葬礼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暖风机的嗡鸣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沈佳琪听见自己的声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我是在看葬礼。我自己的。”
话说出口的瞬间,她自己都感到震惊。这是她第一次对外人——一个几乎算陌生人的人——承认这件事。承认顾彦辰的背叛、家族的算计、那些追求者的贪婪,像一场雪崩,埋葬了某个部分的她。那个还会相信、还会期待、还会心动的沈佳琪,被永远冻在了某个过去的冬天。
程野没有露出同情或好奇的表情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像听到一个实验数据那样平静。
“冰川也是坟墓。”他说,“它埋葬空气,埋葬灰尘,埋葬某个年份的火山灰。但它也会保存它们。一万年后,有人打碎冰层,会发现今天这场暴风雪留下的特殊同位素信号。”他停顿,看向她,“埋葬和保存,有时候是一回事。”
沈佳琪咀嚼着这句话。埋葬和保存是一回事。那么,她被埋葬的信任、被冻结的情感,是否也在以另一种形式被保存着?不是消失了,只是被冻住了,像那些七百年的气泡,等待着某个未来被打碎、被解读的时刻?
他们没有再说话。后半夜,程野让她睡那张有暖风直吹的床,自己裹着睡袋靠在操作台边。沈佳琪在生物荧光灯温柔的光晕中闭上眼睛,第一次在没有安眠药的情况下,很快睡着了。没有梦见背叛,没有梦见冰冷的会议室和虚伪的笑脸,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粒微尘,被封存在透明的冰里,外面是温柔的、永恒的光。
第三天清晨,暴风雪终于减弱。卫星电话恢复通讯,站长通知,下午会有直升机来接她回朗伊尔城,然后转机回奥斯陆。
沈佳琪整理行李时,程野在操作台前记录最后的数据。他们恢复了前两天的沉默模式,但某种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空气里悬浮着一种未竟的、轻柔的东西,像他培养皿里的苔藓孢子。
直升机降落前的一小时,程野消失了片刻,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保温盒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递给她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
沈佳琪打开。里面是那株极地罂粟的花苞,被小心地安置在模拟土壤里,旁边还有一个迷你LED灯管,散发着柔和的淡紫色光。
“这是最接近极地春天紫外线的光谱。”程野说,声音平稳,“虽然可能还是不对,但……也许有一天,它会开。”
沈佳琪捧着保温盒,感受着那微弱的、人工的暖意。她知道这花苞永远不会开。就像她知道,这场持续七十二小时的、与世隔绝的相遇,只是暴风雪造成的一次意外偏离航线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哑。
程野点了点头。他犹豫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串电子邮箱地址。“如果你……需要讨论冰川,或者极地植物。”
沈佳琪接过纸条。纸质粗糙,字迹工整。她没有看,直接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。
直升机来了,螺旋桨的声音打破了极地的寂静。她穿上防寒服,拎起行李,走向舱门。在踏入机舱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程野站在科考站门口,穿着那件蓝色的工作服,身影在雪地里显得很小。他没有挥手,只是站在那里,像另一座冰川。
直升机升空,科考站迅速缩小,变成白色荒原上的一个灰点。沈佳琪从舷窗往下看,直到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打开保温盒,看着那个永远不会开放的花苞。然后,她拿出那张写着邮箱地址的纸条,凝视了几秒。
手指松开,纸条被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吸走,瞬间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上。
她关上了保温盒的盖子。
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