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极夜温室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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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举起冰柱,让生物荧光灯的光透过它。冰晶折射出细碎的虹彩,那些被囚禁了七个世纪的气泡,像沉睡的眼睛。
“我的工作就是打碎它们,”程野继续说,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,“用质谱仪分析里面的二氧化碳、甲烷浓度,然后告诉世界:看,七百年前的地球是这样的。我们靠毁灭这些被完美保存的瞬间,来理解时间。”
沈佳琪凝视着那些气泡。七百年前。那时还没有萧氏集团,没有那些让她窒息的商业博弈,没有顾彦辰,没有背叛。只有某个不知名角落的空气,偶然被雪掩埋,然后被时间冻结。
“你会为打碎它们而感到抱歉吗?”她问,没意识到自己向前倾了倾身体。
程野沉默了几秒。暖风机嗡嗡地响,外面狂风嘶吼。
“会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很轻,“每次打碎一个样本,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。但如果不打碎,我们就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。”他放下冰柱,看向她,“就像这场暴风雪。它困住了你,打乱了你的计划。但如果它没来,你就不会看到这盏灯,也不会知道七百年前的空气长什么样。”
这是三天来,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。
黑暗和寒冷似乎拉近了某种距离。他们隔着两米的距离,坐在各自的床沿,中间是那盏自发光的灯,和一段被封存的、七百年的时间。
“你在这里待了多久?”沈佳琪问。
“三年零四个月。”程野说,“一个完整的极夜周期,再加四个月。”
“不孤独吗?”
“孤独是这里的默认设置。”他微微勾起嘴角,那几乎算是一个笑容,“但你会习惯。而且,有它们。”他指了指房间角落的几个培养皿,里面是绒毯般的绿色苔藓,“我在尝试培育一种能在极端低温下开花的苔藓。如果成功,它会是北极第一朵‘花’。”
“为什么做这个?”
程野这次沉默得更久。他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隔热材料包裹的小盒子,小心打开。里面是一株极其微小的植物,纤弱的茎顶着米粒大小的、近乎透明的白色花苞。
“这是极地罂粟,世界上生长在最北端的开花植物。”他的手指悬在花苞上方,没有触碰,“我花了两年时间,在温室里模拟了十七种光照和温度组合,才让它长出这个花苞。但它永远不会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开花的指令,需要一种特定的紫外线波长,只有在真正的极地春天、太阳重新升起后的第三十七天,才会出现。我在温室里复制了温度、湿度、土壤成分,甚至昼夜节律,但我复制不了那一刻天空的确切颜色。”他合上盖子,声音低沉,“所以它永远是个花苞。一个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的花苞。”
沈佳琪感到心脏某处被轻轻刺了一下。她看着那个被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花苞,看着程野垂下的、睫毛很长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、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从何而来——一个整天与万年冰川和永不开放的花朵为伴的人,时间观念会和常人不同。
“你试过带它出去吗?在真正的春天?”
“试过。”程野说,“去年四月,我带着它,坐了六个小时的雪地摩托,到达最近的露天观测点。那天太阳很好,天空是那种干净的淡蓝色。我把培养皿放在雪地上,等了八个小时。”他停顿,“它没有开。也许是因为旅途颠簸,也许是因为我的存在干扰了它。或者,它根本就知道那不是它要等的春天。”
“所以你放弃了?”
“不。”程野摇头,“我把它带了回来,继续养在温室里。也许有一天,我会找到正确的光。也许永远不会。但照顾一个不会开放的生命,本身就有意义。”
暖风机送出的热风让房间温度维持在冰点以上。沈佳琪脱掉了最外面的羽绒背心,只穿着羊绒衫。她抱膝坐在床上,下巴搁在膝盖上,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。
“你问了我很多问题。”她忽然说。
程野抬眼。“你回答了。”
“我回答了。”她承认。这很奇怪。在过去两年里,她几乎不和任何人谈论自己。但在这样一个被暴风雪隔绝的金属房间里,在一个研究七百年空气和不会开放的花苞的男人面前,她放松了警惕。
“轮到我了。”程野说,语气没有逼迫,只是平静的陈述,“你为什么来这里?北极不是通常的……疗伤胜地。”
沈佳琪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他没有用“旅游”或“度假”,而是“疗伤”。这个敏锐的察觉让她既不安,又莫名地感到被理解。
“来看消失的东西。”她最终说,目光落在窗外永不停歇的雪上,“导游说,因为暖化,这些冰川每年后退一百米。我想在它们消失前,看看它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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