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二章 寒水烬(中)-《灼烬:锦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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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走得并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裙摆拂过光洁如镜的石板地面,发出沙沙的轻响,在这刻意营造的、浮于表面的喧闹背景下,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寂静和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按照前世的记忆,顾玄弈因“病重”,并未住在王府正院,而是迁到了最偏僻安静的“静思堂”养病。她曾是在三天后,才第一次被允许踏入那里。那时他已勉强能坐起,虽仍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淡淡看过来时,总让她无端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,仿佛所有心思都被那沉沉的目光洞穿。

    这一世,她没那个耐心等,也不想再遵循任何别人设定的规则。

    越靠近静思堂,灯火越是稀疏,悬挂的红绸彩缎也消失了,只剩下廊下几盏光线昏黄的气死风灯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投下晃动的、拉长的影子。人声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,只有夜风穿过竹林的飒飒声,和远处隐约的、不知名夏虫的鸣叫。

    静思堂是一处独立的院落,黑瓦白墙,透着股药香与沉水香混合的清寂气息,与府中其他地方的浮华喜庆截然不同。门口守着两名身穿玄色劲装、腰佩长刀的侍卫,面容肃穆,眼神锐利。见到她独自一人走来,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明显的错愕,但并未出声阻拦,只是沉默地抱拳躬身行礼,然后像两尊门神般,向两旁让开了道路。

    厚重的青布棉门帘被掀开,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,混合着品质上佳的沉水香那宁神静气的木质气息,扑面而来。室内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,只在外间点了一盏油灯,几个穿着太医官服或作大夫打扮的人聚在一处,低声交谈,个个眉头紧锁,满面愁容,摇头叹息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压抑的、近乎绝望的氛围。

    见她进来,所有人都是一愣,交谈声戛然而止。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,惊疑、打量、不解,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。

    沈清辞目不斜视,仿佛没看到这些人,径直走向通往内室的另一道门帘。

    “王妃请留步!”一个年约五旬、须发已见花白的太医急忙上前,伸臂阻拦,语气带着医者的权威和不耐,“王爷需要绝对静养,不能受丝毫惊扰!您此时进去,恐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是奉旨冲喜的九王妃,”沈清辞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诸人,最后落在那位老太医脸上,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既然旨意是‘冲喜’,自然事急从权,以‘喜’为重,以‘冲’为要。王爷若一直这般昏迷不醒,这‘喜’从何来?又‘冲’给谁看?莫非诸位太医,觉得让本妃在那新房里空等到天亮,就是尽了‘冲喜’的本分?”

    她声音里没有怒气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,却偏偏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——这场婚事,本就是一场荒唐的、尽人皆知的“冲喜”,一个走投无路的家族献祭一个不受宠的女儿,来换取可能的转机或仅仅是表达忠心的姿态。大家聚在这里,与其说是在尽力救治,不如说是在等待一个预料之中的结局,并确保这个结局不会牵连到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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