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周青山听着贾正勋的话,脸上那点儿因为徒弟主动往上凑而起的复杂心思,立马被更沉的不信和没得商量的否定给顶没了。 他抓着贾正勋胳膊的手没松,反倒因为使了暗劲,指节都泛了白。 他盯着贾正勋,眼神利得像要把他剐开瞅瞅,声儿压得低,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带着老师傅凭几十年经验垒起来的、不容人回嘴的硬气:“正勋!你给我打住!” 他深深吸了口气,像是在强压着火气和失望:“你有几斤几两,外人不明就里,我这个当师父的,心里还没杆秤?” 他另一只手撒开,虚虚地点了点地上那台哑火的轧机,又点点贾正勋,话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着急和没辙:“你才是个二级钳工!二级!晓得八级是啥分量不? 那是闭着眼摸块铁疙瘩,都能猜出里头几个砂眼、硬度差多少的主!是拿着锉刀能在鸡蛋上雕花、对着图纸能琢磨出飞机大炮的主!” 他往前凑了半步,几乎和贾正勋脸对脸,喷出的气儿都带着烟油味和急火:“是,你平常是爱琢磨,手也算稳当,拾掇个普通机器,换个现成零件,甚至鼓捣点小改小革,我信你有点儿灵气。 可这是啥?啊?这是苏联825轧机心尖儿上的传动齿轮! 是拿特殊合金钢、用咱厂压根没有的精密床子,经过几十道淬火研磨才弄出来的金贵玩意儿! 它那齿形弧度、吃劲的角度、俩齿轮咬合的缝隙,那是用微米、用‘道’(百分之一个毫米)来掐算的! 差上一道,转起来不是鬼叫就是发烫,用不了几天全得报销!” 周青山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,他扭头瞥了眼脸白得跟纸似的车间主任老陈,又转回来死死盯住贾正勋:“你师父我,在钳工台子上趴了三十来年,眼下是七级! 七级!我都不敢拍胸脯说,能照着个烂了一半的残件,就凭这双手和厂里这几台老掉牙的床子,给你弄出个分毫不差、精度够格的齿轮来! 你晓得这里头多少道坎?料咋选、火候咋控、齿形咋修、表面咋磨光…… 哪一哆嗦出了岔子,前头的工夫全白费!这还不算往上安的时候的找正、调间隙! 你一个二级工,摸过几回正经的千分尺?用过几趟精密平台?翻过几本讲齿轮咋咬合的书?就敢张嘴说‘试试’?” 他越说越来气,胸口起伏得厉害,指着贾正勋鼻尖的手指头都在抖:“你这是拿厂里的家当耍着玩!拿你自己的前程耍着玩!更是拿你师父我这张老脸耍着玩!你当这是小孩捏泥巴,捏坏了重来?这是公家的财产! 耽误了生产,弄出修不了的损伤,你担得起吗?厂子担得起吗?到那时候,别说你,连我这个当师父的,都得跟着一块儿倒霉!” 第(3/3)页